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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时光低语【竹马设定】

时光在踌躇之心的琴弦上跑过去,奏出忧郁的乐声。*

 

    

黄少天和喻文州是在五岁那年在市政府幼儿园认识的,那天是什么样的天气黄少天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女教师并不轻松的表情,孩子的脸上含着浅浅的笑意,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仿佛在进行什么肃穆的仪式。

“我叫喻文州。很高兴能成为你们的一员。”

平淡的,安逸至极的语气,像是轻轻漾开的微波,拂过了水面。黄少天是第一个撇开视线的人。殊不知那一刻喻文州的视线正好落在他身上。

喻文州确实是个很安静的人,他的身体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似乎是在婴儿时期得过什么重病,黄少天也不怎么听到父母谈起喻文州的事,就算说起,也多半以肤浅的夸奖为主。大部分家长互相都认识,互相夸赞自然是很正常的事情。

后来有一次父母去喻家拜访的时候顺便捎上了黄少天,谈正事的时候黄少天在公寓里闲逛。他看见喻文州一个人坐在琴凳上弹着琴,一时间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你是喻文州吧!我是黄少天哦!记不记得我!和你同班的!”

然后黄少天记得喻文州回过头来,苍白的脸色上笑容清晰可见,音乐戛然而止,随而响起的是的是少年轻轻地,带着一点惊喜和意外的声音。

“我记得。”

 

两个人陷在松软的沙发里看着四驱兄弟,喻母送来了果汁和点心,黄少天对剧情讲的头头是道,喻文州只是听着,偶尔抬眼看一眼黄少天。黄少天自然是不嫌累的,只是觉得和喻文州待在一起特别开心。空气温湿着让人心生倦意,回过神来却发现喻文州似乎是睡着了。

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去,只是喃喃了几句明明剧情很好看怎么就睡着了的话。然后安静地坐在边上,明明平时说多少话都不嫌烦的自己,意外地不想说话。

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赶紧非常非常的微妙了。幼小的孩童自然不懂什么是喜欢,却格外地明了安心这种心情。甜腻的马卡龙在嘴里化开,这份粘稠的心情让人不想改变现状。G市的冬天并不冷,虽然已经是最冷的时节了。

到了天色略沉的时候喻文州才醒过来,他看见身边的黄少天,对方似乎还没察觉到自己醒过来这个事实,于是轻轻地拍了对方一下。

“啊啊啊你醒过来了啊吓了我一跳——要不要喝点果汁我每次午睡起来之后嘴巴都好干的你一定也是一样的吧……”

“嗯。”不自觉地撇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也不行,“果然还是先把药喝了比较好。”

这才注意到喻文州略显苍白的脸色,想起对方确实身体状况有些糟糕这个事实便愧疚了起来。黄少天急忙拿起水杯和药丸给了对方。喻文州似乎是略一沉思,盯着药丸看了一会才把这吃下去。片尾曲悠扬地很,看着透明的水面降下去黄少天心生出奇怪的感觉。

“是不是很难吃啊要不要还是吃点糖啊什么的我生病的时候最讨厌吃药了不过貌似有种感冒药还是蛮好吃的——”

“我已经习惯了。”喻文州只是顿了顿说,“反正都是一样的。”

然后下一秒黄少天就把糖果塞到了喻文州嘴里。

“可是我觉得这个糖挺好吃的啊反正又不妨碍你把药给消化了再说了我每次生病的时候吃完药也是吃糖的啊。”

喻文州轻咬着嘴里的软糖,露出了一个并不符合年龄的苦笑。

 

夜晚两家人打算一起出去吃饭,两个小孩子一道坐在后座,兴致盎然地玩着俄罗斯方块,当然一定要说的话不过是黄少天在玩,喻文州在一边看着。喻文州对这并不感兴趣,这个年纪的他已经在着手看一些漫画或者是动画一类的东西,故事书才是最好的消遣。尽管大班的他并不认得多少字必须要依仗家人来给他念书。

往日自己在家里过得还算惬意,现在去幼稚园倒也不失为一种新生活。然后就遇见了这个——非常让人意外地黄少天。事实上孩子都是很敏感的生物,他记得在自己转进去的时候黄少天对自己并不在意。但一天时间内就可以和自己亲近到这个地步。不过自己也对朋友没有什么概念——反正是第一个朋友的话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想到这里看见对方被手机屏幕照亮的脸,喻文州微笑了起来。

“少天?”

“诶?”黄少天明显震了一下,“说起来还没有叫我名字呢大家一般都叫我黄少!不过你这么叫也不是不可以啦我觉得好像还不错欸……”

“你平时都喜欢看什么动画?”

“哦哦哦我还是觉得神龙斗士比较好看还是黄金档!新世纪福音战士和灌篮高手虽然也很好看不过实在是太晚了只能在暑假早晨爬起来看……每次都看不全啊。”

“我的话还是觉得下午档的柯南比较好,不过总是重复啊。”喻文州略一思索,“不过神龙斗士我也是经常看的,今天要出去大概只能看重播了。”

两个人讨论着不着边际的话题,对大人们的言谈毫不关心。喻文州早就确信自己说不定会和黄少天来往更多,想到这里居然又种不可思议的开心的感觉。

马上下个礼拜一又要见面了——这么想着他从不停堆积的小方块上移开了视线,望向窗外一览无遗的,繁华的景象。正如往常的自己一般。听母亲说最冷的时节已经快过去了,再过一个月春天大概就会来了。

等到这个夏天过去,自己大概就会成为一个小学生吧。

不知道会不会和黄少天在一个学校啊。

 

黄少天在饭桌上显得非常活跃,自然是很讨人欢喜的。一个并不调皮却又非常可爱的孩子当然是非常讨人喜欢的,无论是对大人还是小孩来说。真乖这样的感叹语屡见不鲜,喻文州只是默默地看着,然后低头吃自己的盐焗鸡。

“说起来少天和文州的关系真好呢。”

喻母忽然插了这么一句。

“是啊是啊文州在班上经常和我玩诶!”黄少天吃着乳鸽有点含糊不清的样子,“虽然不和我们追追跑跑不过经常在我们这边玩的而且……”

回想过来这半年自己不过就是坐在一边和他们讲讲话看他们打闹,喻文州就觉得一起愉快地玩耍这个词太夸张了一点。再看看自家母亲的神色似是温和了不少。说起来母亲一直有担心自己没有友人的问题,不过自己虽然很少跑跑跳跳愿意呆在自己身边的人还是挺多的。虽然未必像隔壁班的叶修那样人缘广,但这种事情其实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黄少天回过头来笑得特别灿烂,喻文州也报以微笑。

“和少天在一起确实很开心。”

黄少天觉得自己的心被戳了一下,隐隐约约地,就像是被笔尖戳了指腹,轻微又令人心痒的感觉。

 

念小学之后两个人似乎是顺理成章地分在了一个班。喻文州因为自己事先在家里学过不少在课业上就开了个不错的头,黄少天则凭着自己的努力也算是有着得过且过的成绩。不过纪律上因为上课插话倒是被老师点名批评过好几次。但老师又似乎非常喜欢对方,就算是批评也是不痛不痒的。

因为课业和纪律的一贯的优良被选上了班长这一职务。很快就有了很多的友人。在自己的一贯坚持下父母终于松口让自己和黄少天一起回家。两个人倒是正好顺路。一路上两个人的时光倒是漫长而美好。

喻文州被允许不用做剧烈运动。毕竟光感冒发烧就可以让他在家里呆上两个星期。上体育课的时候就坐在领操台上看书。学校的图书馆里确实有不少好东西,上至哲学书下至三流言情,几乎什么书都有。

班里似乎在两三年级的时候就流行起了腐这一说法,不过也只是少数几个女孩子的乐趣。大部分女生还在为仙剑奇侠传或是神雕侠侣里的感情戏唏嘘不已。更有像可爱淘的小说之类的烂俗书目流传着。男生一腔热血地收集卡牌对战,热衷于数码宝贝和火影忍者。黄少天和喻文州算不上最要好的朋友,却在每天的回家路上因漫画一类的东西建立了深刻的革命友谊。所以在当楚云秀一脸认真地吐槽“你们两是不是打算在一起”这个问题之后黄少天生平明白了什么叫脸红。

“等等楚云秀你在说什么——我和文州都是男生啊怎么会是,也不对虽然我跟他关系很好啦但这也奇怪了不止一点点了吧……”

“秀秀你在说什么啊?”尚未入坑的苏沐橙很不解。

“沐橙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叶修和喻文州对视了一眼拖走了苏沐橙。虽然知道女生的这种癖好但喻文州也觉得很无奈。但如果对方是黄少天——不对。喻文州把念头压了下去决定买根棒冰安抚一下三观尽毁的黄少天。不出喻文州所料黄少天已经彻底混乱了。递过棒冰的瞬间黄少天感觉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一时间诧异了以下冷静下来。

“说起来文州,男生和男生真的可以……”作为一个纯洁的小学生黄少天羞于把所谓的在一起说出来,“那个啥吗?”

喻文州愣了一愣,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不知道。再仔细地思考了之后心生恶念,微笑着回问了过去。

“那么少天觉得可以吗?”

夹杂在喧嚣的蝉鸣中这句话显得格外迷幻,喻文州的声音轻到只有黄少天听得到的地步。黄少天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很显然对方只是戏弄了一下自己,不一会便向前走去。黄少天一个人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了半天忽然沉下心来。

“总觉得很奇怪但好像不是件很糟糕的事不过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叶修和苏沐秋看着小卖部前还在纠结的黄少天一起把他拉了下来。黄少天回过神来跑向不远处的喻文州决定忘记这个问题。说到底小学生的忘性大得很,楚云秀再后来也没有正面调侃过他们的关系了。

四年级之后升学问题似乎就开始困扰了大部分小学生,像奥数或者星级英语简直就是杀手级别的存在。结果两个人在周末也时常相见——在那课外班的楼里面。两个人的课程是错开的,只不过一道吃个饭而已。吃饭的时候黄少天总是恨不得把课上的每一分每一秒的精彩都告诉喻文州。喻文州只是听着,也并不附和。毕竟黄少天滔滔不绝起来已经不是别人可以阻拦的了。快餐店里的午休时光总是过得快的要命。转眼间下午的课程就要开始了。

有的时候喻文州可以从后门看见黄少天在隔壁班里兴致勃勃地样子。那个时候他偶尔也觉得那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下课的时候总是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收拾东西等着黄少天来找自己,黄昏的天色让人略有疲倦。然后就听到对方令人安心的声音。

不知从何时起就已经习惯了对方在身边。仿佛短暂的分别也只是错觉。谁也没有了解到对方在自己生命中所扮演的角色有多么重要。

“少天你打算向哪所中学投自荐书?”

“这个果然还是要看我爸的意思啦……不过如果能念同一所中学就好啦。”

“我还不知道。”喻文州看了一眼手表,“如果在同一所中学分不到一个班的话其实也一样。”

公交车上的冷空调吹着彼此的脸,炎热的夏天的傍晚也并不那么糟糕,在下车之后分了手各自回家。路灯把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却因天色尚未完全阴沉而淡薄着。

黄少天回过头去沉默不语,他看见两个人的影子从重叠到分开到渐行渐远,心里的失落感挥之不去。

 

升上初中之后黄少天学会的第一个词语叫做一语成谶。和喻文州相隔了一个班级。虽然还是一起上下学但是似乎确实有了点距离。相处模式一如既往,这一点倒没怎么变过。只是觉得喻文州似乎更加不可捉摸了。

校庆活动上喻文州担任了主持人这一工作。有的时候甚至能在篮球场上看见对方,这才发现对方早就不是自己记忆里的少年。说到底还是变得太快。黄少天的性格倒是一直没怎么变过。想来也就是话多。从小到大也并没有缺过朋友一类的,所以在初中倒是依旧混的如鱼得水。不过有的时候黄少天也会听喻文州讲一些事情。

不过两个人放学后已经固定了一起去备用教室写作业这个习惯。年级里的老师都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很好,总是提起两个人。初三那年办公室里总是堆满了白花花的一模卷和二模卷,然后很不幸的就在放寒假前两个人被留下来撕卷子。

撕卷子乍一听是件报复社会造福学生的大事。实际上只是把装订的卷子拆开来,为了让同学们听上去爽快一些才如此命名。结果对着小会议室堆成小山高的卷子几个人谈起起来。一共只拉了三个人,中途张佳乐请假回家了结果只剩下喻文州和黄少天。两个人相视一眼,然后就听见黄少天的声音响起来了。

“所以说到底要撕卷子干嘛直接一本一本拿来做不就好了烦死了据说本来这事本来是叶修承包的结果他居然装病所以才找来我们几个的,靠靠靠靠叶修他太过分了。下次必须找他pk去否则……”

“嗯,不过这点东西估计要花点时间才能搞定。”喻文州倒是很淡定,“反正今天回家也是写作业倒也没什么不好,我们在外面解决晚饭在回家吧。”

“当然啊。”黄少天心不在焉地说,“说起来我们班有个女生向你表白了哦还闹得我们班满城风雨的不过貌似现在还没有结果诶文州你——”

“我拒绝了啊。”喻文州的手一滞抬头看向黄少天。对方像是若无其事一般继续在裁剪着。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黄少天少见地低着头并没有抬头看自己。

“少天你很介意我跟女生的关系吗?”

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虽然一直被别人说成心脏但是似乎已经到了一针见血的样子。不过尽管如此喻文州忽然期待起对方的答案来。不过很显然地就是黄少天明显慌了起来手上的卷子都撕歪了。看见对方慌慌张张地拿起剪刀剪齐之后向自己解释道。

“不不不毕竟八卦是人类的本能之一嘛——再说了明明之前早恋现象一点都不严重现在忽然到处都是我只是——”

说到这里黄少天才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自己似乎确实不希望喻文州跟女生交往,刚刚听到拒绝的时候甚至松了一口气。一切似乎朝着自己不可预料的地方偏转过去,像是有什么要溢出来一般地难受着。事情的走势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

“说起来,我们好像已经认识十年了。”

所幸的是喻文州立马转变了话题,虽然效果并不成功。喻文州多少也有些诧异。毕竟黄少天的长篇大论自己习以为常,不过两个人交谈的时候话题的主导权一直是在自己手里的。每次转移话题的时候自己都是得心应手,但这次着实糟糕了一点。

黄少天愣了一会便重新开始讲起话了,对之前的话题置之不理。彼此心照不宣再也没有说什么。仿佛只是个玩笑。

在拍毕业照的时候两个人在年级照里站在一起笑着。散场的时候黄少天回过头去问了喻文州预录取的事情。喻文州想了很久只是含糊其辞。黄少天也没再多问。他并不清楚喻文州的打算。毕竟以对方的成绩参加自主招生是没有问题的,究竟是怎么了呢。但是喻文州很显然不想多谈这个问题。

结果在问考场的时候才在电话里听见对方略带歉意的声音。

“之前一直没说,其实我是打算出国的。”对面传来的忙音一下子打乱了自己的节奏。喻文州大概是明白了这份不安心情的由来。自己对黄少天的感情似乎是逾越了,但是如果现在告白的话时机并不成熟。况且对方貌似还有点生气。一个礼拜在家的时间让人无所适从,更何况没有了黄少天的骚扰。梅雨时节的到来毫无道理,更让人心生厌烦。

考试结束之后黄少天像是赌气一般完全没有再找喻文州一起出去。虽然有生气的理由但是却并没有向别人抱怨过。这才发现身边有不少人都早就知道这件事。想到这里才更加不开心起来。

倒不是说对喻文州隐瞒自己而不开心,更讨厌的是喻文州作出的这个决定。让自己一下子觉得空洞了起来。只好也在同学的闲聊中装出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结果还引来不少同学的唏嘘。

想到这里倒是愈加烦躁,外加上雨就是不肯停下来,一时间抱着个枕头,什么也不想说。暑假里两家人一起去了北海道,黄少天坐在房间里并没有跟喻文州说话。两家父母在另一个房间里打牌。喻文州坐在床上盯着黄少天看了很久。

“对不起。”

等了很久对方才把耳机摘了下来。

“文州我们一起来玩盘马里奥吧反正你又不玩别的游戏不过你真是太不厚道了都不告诉我……”黄少天咬了一口苹果说,“反正你马上要走了再这样下去也没啥意思。”

说到这里黄少天抬起头来用平静的语气说:

“反正又不是见不了面了嘛。”

他知道自己心里也确实有什么倒塌了,也或许是明亮了。

 

之后的日子两个人就偶尔在网上有所联系。黄少天如愿以偿地升了学生活一成不变,喻文州却又不是多话的人。偶尔讲两句已是极限,经常是在听筒两端沉默不语的状况下结束了对话。有的时候黄少天在讲完话之后没由来的一阵心累。有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距离其实从来都不是问题,双方都知道这个事实。

空白总是让人无所适从。最后默契的变成了一个月一次的联系。掌握好了节拍倒也没什么。生活圈子虽然脱了节但并不那么糟糕。喻文州尝试着多讲一点东西,偶尔听到对面传来的笑声忽然觉得舒坦许多。

放假回国的时候两个人约在了学校附近见面,选的地点是很符合黄少天一贯喜好的披萨店,也找了不少人一起在玩。黄少天和喻文州照例坐在一起途中两个人都各自没怎么说话。结束之后一起去了学校拜访老师。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毫无差错。

只有在结束的时候喻文州叫住了黄少天,欲言又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黄少天也停下了脚步。未来的事情并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多年下来的默契让自己明白了对方想要说什么。但或许现在确实还有太多的不确定。喻文州沉默了良久只是走到自己身边再也没说什么。一时间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

起码在彼此能给对方一个未来之前还远远不够,但在那之前或许能够一起努力。所以挑明关系之前,就耐心地等待吧。

 

且听时光低语,

我在回忆的尽头看见了你,

哦,那或许便是未来。

 

    END

 

*改自泰戈尔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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